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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与女性文学(一)
发布时间:2009-08-18 00:00:00  发布人:徐连根
张爱玲与女性文学(一)
徐连根
影片《色·戒》的火爆上映引爆了又一轮的张爱玲热,张爱玲何许人也?她和女性文学的有什么关系呢?
一、最后的贵族
张爱玲其实是一宗标准的出口转内销商品(姚明笑称自己是最大的出口商品),先前的中国文学史上根本没有提到过张爱玲,美国华人文学评论家夏志清教授的鼎力推介才掀起一股张爱玲的热潮。在他编辑的《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用了整整一章的内容介绍张爱玲,称她是继鲁迅之后最杰出的文学家。
张爱玲,原名叫张煐,1920930日出生于上海,张爱玲身上流淌着贵族血液,养成了她的高贵气质,这也是后来吸引胡兰成的一个重要原因。那么她到底是谁的后代呢?她的父亲名叫张廷重,是津浦铁路局的一名英文秘书。她的母亲叫黄逸梵,是清朝末年南京长江水师提督黄军门黄翼升的孙女,黄宗炎的女儿。单看她的父母也许并不出奇,可是他的祖父可不得了,是清朝的大名士,名叫张佩纶。22岁考中进士,光绪元年(1875年)朝廷大考,考得一等第一名,晋升为日讲起居注官,伴随光绪皇帝左右。张佩纶与张之洞等人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对曾国藩、李鸿章的定国大计颇为不满,一支利笔弹劾了多少贪官污吏,深受皇帝“嘉许”。对外力主抵抗,1884年被钦差福建办海防事宜,踌躇满志,却被打得大败,临阵脱逃,被流放东北,声名扫地。四年后刑满回来,已四十出头,漂沦京师,夫人又亡,然而一个好运等待着他,当年的对头——李鸿章居然不计前嫌,招致幕下,更大的好事还在后头,李鸿章把自己的幼女李菊耦慨然许配给了他,张佩纶从“西席”一变为“东床”。
年幼的张爱玲就出生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出生在上海,两岁时随父亲搬到天津的古典大宅门里。她还有个弟弟叫子静,长得非常漂亮,男孩是宝,女孩是草,姐弟两个地位的不平等,也影响到带他俩的两位女佣的不平等。领煐子的女佣叫何干,领弟弟的女佣叫张干,煐子已意识到不平等,常常和张干争吵,张干就故意气她,说能从抓筷子的手指预卜她将来的命运,骗她说“筷子抓得近,嫁得远。”煐子赶快将手指往上移,慌忙问道“那抓得远呢?”“抓得远当然嫁得更远了”把小煐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小时候的话果真应验了,张爱玲后来“嫁”到了大洋的对岸。)
张煐四岁的时候,母亲与姑姑一同出洋,到法国去了。五岁时,父亲给她和弟弟请了一位私塾先生,她开始识字看小说了。父亲除了吃喝嫖赌外,也爱看通俗小说,当时流行的鸳鸯蝴蝶派和旧言情小说给了小煐子一个新的天地,到了八岁那年,父亲由于吃喝嫖赌声名狼藉,英文秘书这个小小官差也丢了,姨太太也走了。张廷重写信给国外的妻子,答应戒鸦片,不再纳妾,要妻子回来,把家又从天津迁往上海。妈妈与姑姑回来,为家里陡然添了热闹与欢笑。这时候的张煐已经懂事,她已在学写小说了。又学钢琴(妈妈的优雅淑女计划)。但很快一场悲剧降临了。父亲的病治好后,他又忘了曾经的痛悔。夫妻俩又经常吵架。黄逸梵铁了心,延请律师逼迫丈夫协议离婚。姑姑和母亲搬到一所巷堂房子里住。张煐和弟弟跟父亲过,父亲也给他们讲点什么诗词小说之类的东西,但他的脾气喜怒无常,高兴就教点,不高兴就打骂,快十岁了,小煐子还在家中闲着,母亲内心非常苦恼,终于瞅准机会,像拐卖幼儿的人贩子一样,把小煐子拎了去,送到学校住读,在填写入学证的名字一栏时,觉得“张煐”这个乳名,嗡嗡地不甚响亮,不知道填什么名字好,支头响了一会儿说,暂且把英文名字胡乱译两个字吧,就叫“爱玲”吧。以后母亲嫌这个名字太俗,屡屡想改却没有改成,“张爱玲”这个极俗不可耐的符号却极不俗气地在文坛上叫响了。(疑是英文ailing烦恼、苦恼的译音,爱玲从此与烦恼为伴。)爱玲进了上海黄氏小学读书,因语文程度不错,又稍稍学了英文,因此直接从四年级开始读起。离婚给母亲的压力很大,后来她又独自去法国,其间回来一次,但后来又走了,到新加坡,印度,又到英国,最后客死于英国。
二、压抑的少女
又过了两年张爱玲进入圣玛利亚女校读书,从而开始了她的少女时代,然而成长过程中却历经坎坷与屈辱,这给她的小说创作和人生旅程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像一切其它的少女一样,她对未来也充满遐想。她设想中学毕业后去英国读书,又想学画卡通片,把中国美术的风格介绍给美国,“我要比林语堂还出风头,我要穿最别致的衣服,周游世界。”她理想中的前途应该是十分灿烂的,但各种悲哀接踵而至。
她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于是到小说中去寻找爱,主要是鸳鸯蝴蝶派和旧言情小说,看得多了自己也尝试去创作。早在小学里,她就写了一篇完整的小说,女主角叫素贞,和她的情人在公园里玩,忽然一只玉手在她的肩头拍了一下,来的是她的表姐芳婷,素贞把芳婷介绍给自己的男朋友,但芳婷便与男朋友眉来眼去,暗送秋波,素贞痛心极了,就抽水而死。这篇小说感动了班上所有的小同学,大家争相传阅,把字迹都给弄模糊了,小说中的男主角叫殷梅生,一个姓殷的同学憎恨这个人,不许他跟自己同姓,提起笔来就改成了王梅生。爱玲又改了回来,同学又改了去,改来改去,纸也擦破了。
家里比以前更生疏更可怕了,因为父亲要娶后母了。她的的弟弟和保姆何干很受后母的折磨,于是她更少回家了。爱玲的性格起了很大的变化,写了一篇文章《不幸的她》,发表在圣玛利亚女校年刊《凤藻》上,这是她在报刊上正式公开发表的最早的一篇作品,那是1932年,她11岁。
她八九岁时,就开始看《红楼梦》并沉溺其中,感到自己所经历的现实无一不是《红楼梦》的现代版,忽发奇想,自己写现代版的《红楼梦》,共6回。
圣玛利亚女校起初重视外语、轻视国文,后来国文部聘请了一位新的主任,这位新到的国文老师成为张爱玲文学生涯的最早伯乐。她的一篇作文《看云》写景散文在许多连一张便条也不会写的女校学生中脱颖而出,引起了汪宏声先生的注意。她上课不是很专心,那是因为她全懂了,考试成绩在全班是最好的,在教师批阅的试卷上,她的成绩不是“A”就是“甲”,这种情形,简直和比她大一轮的钱钟书一样。但她的自理能力非常差,经常丢东忘西,据说她连苹果都不会削,她的口头禅是“啊呀,我又忘了。”汪先生组织学生成立了文学社“国光会”,出版小型刊物《国光》,张爱玲是主要撰稿人,她的《霸王别姬》在社刊上发表后在学校引起了轰动。
父亲和继母结婚后,张家又搬回原来的旧宅,继母成了这个家的主人,她的继母孙用蕃是曾任段祺瑞政府国务院总理兼外交委员长的孙宝琦的七女儿(遮出),照理是位大家闺秀,然而却是36岁的老姑娘,中年失嫁,又抽大烟,心理BT,使她成为一个泼妇,凶悍异常。
为了支付学校里钢琴教师的费用,她去问父亲要钱,父亲一声不吭地抽着大烟,她站了好久也得不到回答,只好默默地离开,在家受训挨骂,在学校里衣衫褴褛,使她变得孤独、沉默、呆板。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字:“钱!”后来她画了一幅漫画,投到了英文大美报上发表,得到了五块钱稿费,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赚钱,非常高兴,立刻买了一支小号的丹琪唇膏来打扮自己。
在爱玲即将中学毕业的时候,母亲回来了。母亲回来的目的是为了她出国留学和父亲谈判,但父亲却避而不见,当爱玲期期艾艾地向父亲提出这个请求时,父亲疑心她是受了母亲的挑唆大发脾气,后母则是破口大骂:“你母亲离了婚还干涉你们家的事,既然放不下这里,为什么不回来?可惜迟了一步,回来只好做姨太太!”沪战发生后因炮声而不能入睡就到她妈妈那里住了两星期,回家后被后母“唰”地一个嘴巴打过来,爱玲一个踉跄,本能地要还手,被两个老妈子赶过来拉住,后母一路尖叫着奔上楼去,一边撒泼地喊叫:“她打我!她打我!”父亲趿着拖鞋,啪哒啪哒从楼梯冲下来,二话不说揪住她,拳脚交加,吼道:“你还打人!你打人我就打死你!今天非打死你不可!”爱玲被打得躺下了,父亲还不放手,揪住她的头发一阵踢,终于被人拉开了。爱玲一直任他打不去还手,也不流泪,因为她记着母亲对她说的话:“万一他打你,不要还手,不然,说出来总是你的错。”
父亲上楼去了,她爬起来走进浴室里照镜子,看着身上的伤痕,脸上打出的粗红指印,预备立刻到巡捕房去报警。走到大门口,被门岗拦着了,原来她已被父亲软禁起来了。她试着撒泼,叫闹踢门,企图引起门外岗警的注意,但是不行,这时她才意识到像后母那样撒泼也是不容易的。她被拉回来,父亲暴跳如雷。用花瓶砸她,幸亏没砸着。第二天姑姑张茂渊得到消息来说情,爱玲的父亲蹦地从烟炕上跳起来劈头盖脸打去,把姑姑也打伤了,送进了医院。从此,姑姑与父亲永远绝交,直到张廷重去世,张茂渊也不上门看一眼。爱玲被关押几个星期后,已被折磨得苍老憔悴,蓬头垢面,盼望逃出去。她构想了很多出逃计划,还没等实现已生了一场重病,严重的痢疾把她折磨得奄奄一息,差点死了。爱玲就这样被关了半年,一等到可以扶墙而走,就预备逃跑。先向老女佣何干套口气,打听到两个巡警换班的时间空档,在隆冬的晚上,她伏在窗子上用望远镜看清楚了路上没有人,挨着墙一步一步摸到铁门边,拔开门闩,开了门,把望远镜放在牛奶箱上,闪身出去。真的——她已经逃出了家的牢笼,走在了外面人行道上,她自由了。后来,她把被软禁虐待的经过写成英文,发表在《大美晚报》上,题目是“What a life, what a girl’s life”,她父亲看到这篇文章大发脾气,但已无法挽回了。
她和母亲住在了一起,生活上显得很笨,前面说过,她不会削苹果,怕上理发店,怕见客,怕给裁缝试衣服,许多人尝试教她织绒线,可是没有一次成功。天天乘黄包车到医院打吊针,接连两三个月都不认识那条路。她是一个没有发育好的青青涩涩的女孩,个子高,骨架大,但身材单薄瘦削,走路摇摇晃晃,很不协调。除了能写一手华美的文章,画几幅漂亮的图画外,在待人接物方面显出惊人的愚笨。在生活和前途面前,母亲让她选择:要么嫁人,用学费装扮自己,要么读书,没钱买衣。她决定报考伦敦大学。在母亲那里她也感到拘谨压抑,因为她母亲已有了男友,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美国男子。(本文是徐连根老师为“江枫文学社”学员所写的演讲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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